晚上洗完了澡,我開始剪指甲。其實從昨天就覺得我該剪指甲,今天一早還特地帶了指甲剪出門,只是一直找不到空檔,而在公車上喀拉喀拉的剪指甲,這種俗不可耐的事情我也做不到。之所以一直惦記著自己的指甲這件事,是覺得今天要到立心去面對一堆小朋友,首當檢視一下自己的身教,懶的剪指甲是我的生活弊病。
下了課到立心已經四點半左右了,而且這是我第一次到立心;其實立心離我家不遠,步行只有十分鐘的路程,而且我有好幾次來到這附近,但不是有事要去樓下的富邦銀行,或者因為學測在隔壁華江高中赴考,不然就是因為防空演習被困在對面的麥當勞一個小時。穿越一個做為區隔的門面,右方通往廁所並設有飲水機,左方則是立心社工們的辦公室,格局粗略看來兩間教室、一個中庭、一間遊戲室,而中庭又規畫了一個讀書區和可以做為講故事區的活動區域。雖然是雨天,但是裡頭孩子們的心情似乎不受影響,或許總是隨著四季更迭、天氣陰晴寒暖而悲喜的我們,反而是太被物役了的。同組的江志勇和翟運萱已經先到了近兩個小時,督導很簡單的向我們說明了一下工作,由於輔大的同學似乎比我們更早到,所以他們先負責了大部份的輔導工作。翟運萱一開始似乎徵招了一個小女孩,陪她寫作業,後來又變成負責聽小朋友們講讀故事書大意,幫忙記點的親切大姐姐,一時讓我想到幼幼台的水果、蔬菜、昆蟲之類的各種姊姊;喜歡小孩的她在裡面如魚得水,並且很享受這種氛圍。
我跟李良浩今天的工作則是和江志勇一起整理讀書區的書本,督導吩咐我們其實不用特意整理書目,主要是要修補那些破損不堪的書籍;但我們還是在順手之虞整理了一番,對此很有成就感。很多童書、幼教、益智類的書籍勾起了我們的回憶,有許多書我們小時候都曾閱讀過,雖然現在那些書早已轉讓或贈人,只是當再度發現那些熟習的書本時,才會發現有些東西並不隨著有形的物體移轉或消散,而是在記憶裡或者智慧中成為童蒙時期最初的沃土。發現一本本書,想我幼小時也曾稚手翻閱,頓時就有了溫馨懷念的感覺。一開始覺得這些孩子對待書本真粗暴,可是回想我童年那些書籍的殘破,其實有過之無不及。這些破卷殘書讓我想起蘋果樹的故事,小男孩來了,小女孩也來了,蘋果樹以自身的僅存有求必應,終於只剩下斷幹餘根,但孩子有一天仍是回來了,相對欣然。這些書本就是那無私的蘋果樹,而我們現在像那個回來的孩子,報著感恩的心撫觸著它遍體斲痕的溫柔。
從書籍的殘破程度來看,不難揣測孩子們閱讀的喜好,中國民間故事跟神話故事是最受歡迎的種類。而書籍的涵蓋範圍從偉人傳記、百科益智、恐龍圖鑑、啟蒙書籍到哈利波特應有盡有,種類繁多,甚至還發現了劉墉的套書「我不是教你詐」等對於小學生較為艱深一點的書籍。小朋友做完功課之後便跑出來借書,有的活潑好動,在書櫃上爬上爬下,或在讀書區滾來滾去,需要百般喝止。有的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來借書是個愰子,想找人聊天倒是真意。
其中一個小朋友,一開始把整套百科全書都從架上拿了下來,由於是剛整理好的,而且有些小朋友只把書拿下來卻不翻看,徒增雜亂,於是我們便詢問他為什麼要把整部書都拿下來,其中不免帶著一點質問的語氣。沒想到他卻語氣謙順而且很有禮貌的告訴我們他想找一樣東西,翻完之後會把書籍歸回原處。我覺得這是我們需要反省的地方,不應該先入為主的認為每個小朋友都是來添亂的,雖然適洽的制止有的小朋友不守規矩是合宜的,但有時候我們也因此忘了對於小朋友的尊重。
由於小朋友的不怕生以及活潑多語,今天也聽到了一些有趣的童言童語。一個小女孩問翟運萱的名字是誰取的,翟運萱便回答是爸爸;結果小女孩接口便是「所以你是單親」,令翟運萱哭笑不得。率真之中有一種銳利,又讓人不免一驚。這個我們覺得應該婉轉探討、避免碰觸的申論題,在孩子們的世界裡只是一個單純而鐵錚錚的事實,一個是非題。
「大哥,你幾年級?」另一個小孩問江志勇。小朋友對於不熟悉的我們倒是都很親切的叫著大哥、大姊。「我三年級」江志勇這麼回答。一時我發覺旁邊側耳監聽的小朋友們之間,湧起一種曖昧而興奮的氛圍,就好像有人都要脫口衝出「我也三年級」或者「我比你大一年級」的話語。「我大學三年級」不知道是不是意會到這種氛圍流動的江志勇補充了一下。此起彼落,有一句、沒一句來自小朋友的探問充斥著服務的兩小時,那種把握機會閃身之間也要向你說上幾句的精神,令人折服與不解。
大概是因為童稚的活潑爛漫使然,但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覺得他們會不會是因為有一點,寂寞。
在立心樓下與組員分手道別、各自回家前,我們有點雀躍的交換今天所遇到的事情。談笑間,揶揄著對於比較可愛的小朋友總是多一點笑臉或者多一些縱容,不由得多一些耐心與多一些專注;可是我隱約覺得這樣有點不公平,但是也是人之常情吧。
回到家,言談間與父母分享著短短兩小時的經歷,老爸無意間說出「那些小孩子本來就比較難照顧、比較有點問題的小孩子」但我覺得不是,因為真正有問題的應該是孩子的父母,無論有甚麼樣的苦楚,都是因為他們沒有辦法發揮照顧好孩子的角色功能,所以才會讓孩子來到這裡。父母或監護人陪伴他們的時間太少了,父母缺席的童年是一個怎樣的童年?沒有血親至愛呵護關注的寂寞是一種怎樣的寂寞?並非要批判這些孩子的父母,而是這些孩子不應該因此而被標籤化、被歸類成「難照顧」、「有問題」的孩子。想到今天的教育社會學課堂上講到,學校教育就是一個把不公平合理化的地方,我們給予某些孩子較多的期望,卻對某些孩子普通照看,而那些被寄予較高期望的孩子通常就獲得更多的資源,也愈容易成功。我認為這樣很殘忍,還沒有步入社會那錯綜麻密、糾纏牽扯的人情世故網絡中,有些像是原罪的東西,便如同身分證明一樣的標籤在孩子的身上。外貌也好、家庭環境也好、資質好壞也好,我想我們自身可以做到的是,平等一點的對待他們。
剪完指甲,看著倒出來的指甲屑,我們和這些孩子的遇合與相處,就好像指甲的長成一樣,彈指之間,我們離開,而他們遇到下一批人。但我們應該期許的是甚麼呢?《邊境漂流》裡面賴樹盛提到,服務學習的所秉持的態度不應該是輕浮的施捨與炫耀;我想我們的態度應該是彼此學習,並且一起成長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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