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9月30日 星期三

遇見杜十三



一邊想著這首詩,一邊在圖書館裡走著,便覺得愈來愈像走在停屍間,一架一架的冰櫃中躺著一具一具屍體;不然就應該是像在好兄弟廟裡,斑駁漆落的神主牌羅列著。


其實我本來想去看看金庸的,只是山羊鬍子的老男人一直霸佔著他,遂轉而去找鄭愁予,走在前方的長髮女子又剛好黏上了他,於是在這種碰壁的狀況下,我決定要回到筆電前收割我的開心農場。三本「石頭悲傷而成為玉」一字排開在眼前,「世紀末詩篇」看起來真的很悲傷,所以我用同情帶走了他。


對於杜十三,我唯一有印象的也只有《石頭因為悲傷成為玉》這首,記憶中揣想的他,和這三本詩集一樣枯坐等待,只是我帶走了詩集,而警察帶走了杜十三。恐嚇政治人物而被抓的詩人,想來也是一絕,尤其是警察一旁同情他太失意落魄,還等他喝完了手中的那瓶酒才逮捕歸案;「玉因為鬱悶而成為石頭」,想起蕭蕭這樣說。


從詩集以及書序裡可以看出杜十三的大概,一來,杜十三可以算那個年代的叛逆份子,而且是煽動蠱惑的不安份子。運用各種媒材、語言以及突破傳統寫詩模式的作風,當時想必引來不少爭議,只不過如今卻是習以為常的了。二來,杜十三是個藝術家也是詩人,不過當時的人們不做垃圾分類卻總是想把人歸類,杜十三就是難以歸類又不能回收再利用的那種人。三來,佛理和現代、後現代主義以及一些真摯的理想在他的血液裡,讓血小板給載著。杜十三的閩南語詩讀起來像白色的饅頭,閩南語自有一種平凡樸質的味道,而詩中的意念又如此溫暖,是鄉土的懷念和國情的擔憂,關心與愛像饅頭一樣紮時卻又平凡。而像《出口》、《罈中母親》或《傾斜的基因》那樣的圖像詩也頗為有趣,但我最喜歡的是杜十三詩裡常常閃現的強烈意象。


 


凡經我愛撫的石頭


必將燃燒而成為鑽石


        ──《愛撫(一)》


 


用火焰洗淨身體


你的靈魂換上新裝走了


一生的血淚就此還諸天地


        ──《酒 寫給父親》


 


拚命的用眼睛去挖 去挖


挖出一具


黑色的






       ──《煤 寫給737月煤山礦災死難的67礦工》


 


手與手分離之後


眼與眼仍然相偎廝磨


       ──《傷痕》


 


我覺得杜十三的詩非常優美,有一種沉重的底蘊,如果在蔣勳詩中看見的佛是那種,因為靜默,即使苦難,也只是微微一笑的淡然安謐,觀照百態苦難的守護。那麼杜十三詩裡佛,像是在地獄中誓願的地藏王菩薩,悲壯而莊嚴,而且充滿著人世的許多掙扎與情感。因為身而為人,因此有悲傷與苦楚,受風雨來嗟,如芻狗在世態中跛揚;像一顆拒絕說話的石頭,不得不說,而成為玉,成為詩人。


 


山羊鬍的男子和長髮的女子,在我右邊的沙發區坐了下來。


穿著高腰短褲、及踝登山鞋的山羊鬍男子,和翹著二郎腿、帶著銀框細邊眼鏡的長髮綿羊鬍男子,在我右邊的沙發區不約而同的變換了姿勢。

2009年9月28日 星期一

沒心先生與沒肝小姐

最近每天寫一小段的網誌,久了便發現成為一種習慣,也可以說思緒的整理愈來愈快速,雖然只是就當天所看到的寫些甚麼罷了,卻也開始得心應手起來,於是再忙再疲憊也可以寫上一點。(真的那麼疲憊?但每每打開電腦都已經是十一點半了,再回神就該睡了。)



前幾天的捷運,依舊是各站停靠,因為每一站都是某個人的啟程或者終點,能夠擁有一個歸屬感的站名,是一種小小的幸福。台北車站,捷運的門開了,卻不是我的歸處,只看見一輛滿載的電梯尷尬的開敞著,鋼鐵的電梯靜默,以一種賭氣的姿態。年輕男子以及踩著高跟鞋站在電梯裡的年輕女子,和坐著輪椅的以及推著輪椅的人對峙,以一種無辜的眼神。電梯門終於關了起來,車廂門也隨著警示聲神經兮兮的闔起,在景物加速消失的車窗外,一台輪椅堅決的背影閃遠;穿著高跟鞋的疼痛和身體不全的無奈,究竟哪一種苦楚比較沉重。



大概只有電梯知道。


2009年9月27日 星期日

票根

終於在禮拜日決定整理房間,整理房間、洗澡和大吃一頓都是一種重新開始的自我振奮與宣示,除了前二者得到的是輕鬆爽快,後者卻是沉重飽饜。搜集出的發票大多過期了,沒過期的還對中了兩張,所以這樣的改頭換面、徹底開始絕對是愉悅的。



話說一講到"搜集",就不得不說董娘對於"搜集"跟"蒐集"的堅持有點無謂。畢竟這兩個字可以通用,只不過"搜集"多半用在具體事物上,這個"搜"的意思是"尋找";而"蒐集"多半用指形而上,義思是聚集,而且是個同義複詞。所以並沒有哪個字是錯的,端看使用的對象,更何況其實是可以通用的兩個字。



出現的除了發票,還有十幾張的電影票根,超感應、愛的發聲練習、華爾奇麗亞、海角七號、送行者......,感覺都已經是遙遠的過往了;青春,也即將成為撕了截角的票根。


2009年9月26日 星期六

Timing

為了禮拜五的教學見習,穿上幾乎沒有穿過的制服,發現三年前訂作的尺寸如今還是剛剛好,有一種百味雜陳的感覺。見習完卻發現老媽不在家,沒有帶鑰匙的我只好回到師大,路上只覺得十分口渴,遂買了一瓶看起來最甜最冰的蘋果紅茶,一口氣牛飲而盡。



還剩一節結束的新詩選便不太有力氣去了,於是決定去圖書館,路上看到了凱迪,想起前一天也在台北車站看到宛儒,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也同樣發現,像一場移動式的小型同學會。路上又遇到了不太熟的同學,熱絡的彼此遙隔街道打招呼,接著看到了熟識的同學,卻沒有想要打招呼的念頭,避開轉繞而行,遇上了來福來福,調侃彼此一派正經的打扮。 幾句寒暄和心中照應都沒甚麼不同,親密或者疏離,都不是開啟談話的必要條件,就像翹課一樣,取決不在於有趣或者無趣,而是一種時機問題。



一如我的道德教育原理是出席最高的課程。

2009年9月24日 星期四

圖書館

圖書館註定是一個寂寞的地方,每個人來到這裡,不外乎為了打開一本書,進入自己的小小世界;至於手撫口啄的情侶,他們本來就只是一種壁畫,無論在哪裡都一樣。

不知道是睡眠不足,還是用了太久的電腦,在圖書館裡昏昏沉沉的,轉移到文薈廳卻一直聞到漂白水的味道,濃到我幾乎要以為自己是一件待洗的白襯衫。筆電電力告罄,遇到了陳忠憲而聊到出校門,像某種動物般有趣的人,當下還想不到恰當的形容;總之,是可以輕鬆愉快聊天的人。


明天要把教案、評量單、學習單全寫完。


2009年9月23日 星期三

我堅決不能容忍

戴了許久的玉尾戒突然戲劇性的斷散,瀟灑的成為玉碎。是大劫趨避,或只是最近太常使用的消毒酒精惹的禍?也就算了,無需追究,像一段情誼的散去,如一件普通物品般壞破,因循著成住敗空的定理,雖然已成斷片殘石,光澤卻依舊溫潤。



回家的捷運上,剛好遇到六點半的人潮。右邊的一群高中生用汗臭醃漬青春,左邊的男子散發著的菸味,大概就是發酵陳年的青春,品質不佳。前方口音奇特的女子,不斷用交雜著的中文與英文稱讚某個可能叫Lens的鏡片先生的idea很great是個genius,但我彷彿可以看見她的背影寫著Idiot,這背影就是塔羅牌上的愚者吧。(雖然我後來覺得她可能是香港人,因為口音聽起來很像,但我覺得不管是哪種人,這樣講話都很愚蠢。)西門町站,車門打開的瞬間便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力從後方人群中奮力噴出,像糞便一樣的無禮婦人就這樣撞倒一堆人跋扈而去,留下一群終於釋放壓力過於嫌棄的我們。



附上大陸詩人趙麗華的詩一首:



<我堅決不能容忍>

我堅決不能容忍

那些

在公共場所

的衛生間

大便後

不沖刷

便池

的人


2009年9月22日 星期二

偷閒

才開學不到兩個禮拜,已經要交出兩萬字的報告,還忙裡偷閒的跑去吃了樂麵屋,到永康街更不能漏掉冰淇淋,因此面臨減重的崩潰點,明後天就餓一餓吧。

去了小品雅集,看著李良浩又買了兩隻鋼筆和一瓶Iro墨水;朝顏的確是一種很美麗的名字,李老也很喜歡它的顏色,至於李老即將要造福大家取代Preppy本格筆的鋼筆也很好寫。今天出門時,為了捲褲管搭鞋子而沒有穿襪子,結果因為鞋子太久沒穿,晚上腳後跟痛到不行,我終於可以體會有些女生穿鞋子還需要貼OK蹦的痛苦。到小品雅集時,老闆盛情要送我襪子,趕忙推說不用麻煩,最後老闆還是給了我OK蹦,舒緩了腳痛;喜歡小品雅集,是喜歡裡面的一種人情,喜歡那種優閒以及自適感。

今天還見到了白色的限量款LAMY,之前有看過圖片,可是忘了款式,又連不上PTT,總之長的很像2000的全白LAMY,很漂亮。

每天打開電腦都覺得已經差不多要睡覺了,卻忍不住要打一些甚麼記事,至於暑假常用的PTT和facebook便懶得開,相機裡的照片也無力上傳,遂想至少周六、日有的是東西可以寫。

2009年9月21日 星期一

十人十色

在夢裡似乎有所虧欠,現實中卻毫無悔意,或者說是那種反覆發生的厭惡感逐一抵銷了愧疚。十人十色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脾性,偶爾會遇到如彩虹斑斕的人,卻也有帶著灰撲撲的黯淡氣息的。

水中有氧是一節有趣的課,不僅有趣,同時也是輕鬆而健體的課程。叫王維的同學在左手邊過於大方的褪去衣物,而沈葆楨在又方遠處應聲答著點名,唐朝和清朝的人物和我們一起在水裡攪和,兩個相聚一千多年的人物也沒有在今日的水面漾起多大的漣漪。

想王維十七歲就寫出了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,可是中晚年在玄宗天寶並不太平的世局中度過,五十七歲入獄,六十一歲大去,說起來也是個可憐人。

2009年9月20日 星期日

心誠則靈

每過一陣子便會有極度想品嘗的味道在舌尖竄動著,不禁分泌著汩汩口涎;前陣子想吃羊肉炒麵,最近則想吃皮蛋豆腐跟牛肉麵。遂去試了家附近新開的牛肉麵店,清淡而不油膩的湯配上彈牙有嚼勁的麵條,讓人齒頰留香,一晃眼湯碗已然見底了。



假日的中的減肥計畫反而受阻,因為放鬆就會忘記一些限制。



到龍山寺參拜,我喜歡那種裊繞的香煙,纏繞著人們的願望,是一種神祕而不可測的通訊方式。一隻與老人們坐在邊牆的黑貓,泰然自若的凝視著這一片虔誠,貓的凝視中總彷彿帶著禪意,不知道他能以那樣的姿勢維持多久。在香爐前猶豫的日本人突然轉過身來,用日文對著我問說「三?」,下意識中也用日文回答他「一」,雖然不會講日文,但太常在日本節目中聽到這些數字了。揣想著眾神不知道需不需要同步口譯,心誠則靈吧!那隻黑貓始終端坐著莊嚴的姿態,宛如一尊雕像,令人想起趺跏的羅漢。

2009年9月18日 星期五

水中生物

上了新文藝的新詩,發現老師長的好像奈威,而課程內容值得期待。 

才過完了一個禮拜的開學週,便覺得早已經歷很長一段時間了;可以預見繁忙的大四生活。可是隨著像淹水般漲起的忙碌感浮沉,卻有一種水母的感覺,彷彿我是水中生物,本來就應該在水裡自由呼吸。愈是繁忙,腦袋的想到的事情愈多,反而有一種莫名興奮感。寫網誌的字數也就跟著變多,只是有些生活中的思緒,往往在熱氣蒸騰的浴室中被蒸散。


今天遇到了國中同學,沒有招呼也沒有對眼,我只是依照著陌生人的氣息自然的走著,尾隨,觀察,如陌生人般離去。有些人短暫相處便值得一生懷念,分離時好像訣別,總得在生命的書中為此刻做個註腳,用短籤夾起;而有些人同班四年,雖也不是交惡,卻也沒有甚麼值得紀念的情誼。

2009年9月16日 星期三

香菸


在回家的捷運上睡著,身旁坐著的陌生男人傳來菸味,像一種香水、一種標記,像佛壇裡的檀香裊裊,冉升著寧靜莊嚴,而車廂內的菸味,一種生活的常態,它氤氳。


穿越路旁枯坐如樹的流浪漢等著紅燈,一隻蟑螂卻蹣跚而遲疑的前進了。小小如一隻蟑螂,到底知不知道馬路似虎口譬若世道多險;在過往的車潮、暗夜的晦淡以及待發的尖叫與追殺中,一隻蟑螂也會為牠的單數而感到寂寞嗎?


因為可以想見陽光透過林葉間隙灑落身上的溫暖,所以才會在這個時刻佇足,並且感動,彷彿什麼在心中綻放,如一朵風荷初開。

2009年9月14日 星期一



開學第一天,便從早上七點爬起來搶課,一直上到晚上八點半的行政法,前一天還失眠到四點,於是抱著疲憊回家;哪裡也不想去,沒有蹓達的餘力。





決定走一條平時不常走的路徑回家,經過了ZABU,夜裡的ZABU感覺分外明亮。窗邊一對男女隔桌交談,一種毫無尷尬、靦腆又契合的喜悅氛圍,總覺得面孔有點熟稔,雖然有轉身再望的念頭,歸心似箭的腳步卻已將我帶離。縱然是熟人的面孔臨窗製造著粉紅色的氣泡,也只是一種小小的驚動吧!





周遭有些甚麼與己無關的事情,在一種錯綜難解的因緣下,變成一張羅密的巨網,誰是落翅的蝴蝶。

2009年9月12日 星期六

從何道來


compass9981:


看到回應之後我把自己最新二十篇的網誌都看過一遍,非常肯定除了一篇傷者悲歌,其餘的文章都沒什麼文藝性XDDDDD所以想說你可能是看了網誌裡過去寫的散文吧!也去了你的網誌,覺得你的字很漂亮;我喜歡每個人字裡面的秘密,有他們的個性和味道。


被當成目標是不敢當的,只是也曾從國中走來,有一點小小的心得。


我國中的時候,很喜歡張曉風的文章,讀得很多,摸得很熟,甚至自己寫的散文裡面都有著類似的筆法與雷同的口吻,其實就是模仿。同時,我也很喜歡席慕蓉的詩句,文章也理所當然的受到很大的影響。我字斟句酌、文字華麗,那些文句在後來的自己眼中讀來,只覺得是少年情懷的空嘆。我不知道你遇到的情況是甚麼,但是我檢視自己得到了一番結論。


第一點是跳不出臨摹階段。


我很容易在描寫景色,或者描寫情感時,很自然的使用了我很喜歡的他人語句或語氣;所以文章中總是有別人的影子。因為對於字句或語氣的使用,只是很自然的借用了別人的口吻,而沒有自己的觀點;比如說這一句「咖啡廳的玻璃則因為我們需要一幅風景,光彩動人,時刻不同,最好可以凸顯玻璃裡面的人們多悠閒,以及玻璃外面的悲歡。」我很自然的就用了「悲歡」籠統的表達了我的故事。這是我大學寫的文章了,還是有一兩處免不了是這樣,而國中時的情況,如今看來不免像是移花接木他人詞藻來堆砌的粉牆,總之就是牙慧的拾荒者。所以我們喜歡某個作家,或喜愛她的作品,往往是因為箇中有其個性的彰顯,在口吻、在語氣、在觀點、在故事,她的口吻、她的語氣、她的觀點以及她的故事。而有些人文筆分明不錯,但讀過即忘,也多半就是缺乏了這種個人的「味道」。我覺得模仿是一條可行的道路,可是如何找到自己的筆觸,是一件重要的事。可以試著少一些喟嘆,多一些自身的故事以及感覺的練習,當然我也覺得我國中時的故事不多,可是有感覺而寫的一篇文章,往往比沒有感覺的文章來得更能感動人。


第二點就是承襲上一點的人生閱歷不夠。


要寫自己的真實故事,有時卻發現自己過的平順安逸,舒泰和愜;但其實還是可以寫同學之間的交往,對於事件以及事物的感想、隨想、夢想。因為與自己息息相關,需要透過思考、沉澱,比較容易有自己的觀點與想法,是個不錯的練習,也替生活留下一些文字的剪影。透過這種練習,隨著人生旅途中的種種事件發生,這些也就是閱歷的累積。


第三點,詞藻的光灼勝過情感的真摯。


我覺得應該先講究情感再著墨文筆潤飾。(好像某種廣告,先講究不傷身體,再講求療效……)布局可以由先將想到的以及想寫的表達出來開始,可以是片段的,再進行組合;這些片段是情節,情節來自於真實情感與故事、事件,而組合起來的是文章的架構,透過文筆來潤飾。也就是先發展觸角再進行建構。


創作是一件難以言詮,需要神來之筆的事情。每個人的方法也許不同,資質各異,也就有了不同的底蘊。這只是一點初步的小小建議及心得,希望對你有幫助。


 


PS.如果是考試的作文,詞藻與布局的刻意程度仍然是需要的,甚至往往「言過其實」的鋪張。我想這是考試取向的作文跟創作散文不同的地方。